('许诺开着车,离开那个古镇已经一个多小时了。
后视镜里早就看不见那些老房子,那些灯笼,那棵老榆树。只有路,灰白色的,在前面铺开,两边是矮矮的山丘,偶尔闪过几棵树,几块田,几间孤零零的房子。
她握着方向盘,脑子里却全是阿木。
那个少年。那些画。那个荒废的画室。
还有小北的话。
“我好像……记得一个地方。”
记得那个画室吗?还是记得别的什么?
她不知道。
“小北。”她在心里喊。
“嗯。”
声音响了,轻轻的。从昨天从那个画室回来之后,小北不再沉默了。虽然话还是不多,但至少会回应她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你说的那个地方,是那个画室吗?”
小北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不知道。只是……站在那儿的时候,觉得熟悉。”
“熟悉什么?”
“熟悉那种感觉。”小北的声音有点迷茫,“好像……很久以前,我也在那儿待过。”
许诺愣了一下。
小北在她身体里。从来没出来过。怎么可能在哪儿待过?
但那个感觉,不会骗人。
“你还记得什么?”
小北又沉默了。
这次很久。久到许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然后他轻轻说:“记得……有人在画画。很多人。还有一个……一个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“一个什么?”
“一个……声音。”小北的声音更小了,“在说话。说什么……不记得了。”
许诺没再问。
她只是继续开,看着前方的路。
阳光从车窗照进来,落在副驾驶座上,落在那件外套上。暖的。但她不觉得暖。
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个画室。
那个荒废的院子。那棵死树。那些塌了的墙。
阿木说,那里以前是个画室。有个画家,教很多人画画。后来画家走了,就荒了。
那个画家是谁?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和阿木什么关系?
和小北有什么关系?
不知道。
她看了一眼后视镜。后座上什么都没有。她的包,那瓶水,一件外套。正常。
但那个感觉还在。
被看着的感觉。
她收回视线,继续开。
路开始变了。两边的山丘越来越高,越来越近。树也多了,密密匝匝的,把阳光切成一块一块的,落在路上,晃眼睛。
她眯起眼,放下遮阳板。
那个感觉越来越强烈了。
不是被看着的感觉。是另一种。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动,想出来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小北。”她喊。
“嗯。”
“你感觉到了吗?”
小北沉默了几秒。
“感觉到了。”
“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但……好像不是好的那种。”
许诺的心跳快了一点。
不是好的那种?
她想起小北说过的话。那个凶的。那个在她生气的时候会出来的。
是他在动吗?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她不知道。
前面是个服务区的牌子。还有两公里。
她打了转向灯,减速,开进去。
服务区不大,几辆大货车停着,几个人蹲在阴影里抽烟。她找了个角落停好车,熄火,靠在椅背上。
深呼吸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
那个感觉还在。在身体里动,一下一下的,像有什么东西想冲出来。
“小北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是那个凶的吗?”
小北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我不敢感觉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许诺闭上眼睛。
她想起那个服务区。排队的时候,她突然骂了一句脏话,吓了自己一跳。那是他吗?那个凶的?
如果他现在出来,会做什么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这个感觉越来越强了。
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膨胀,撑得发疼。
她握紧方向盘,深吸一口气。
“你是谁?”她在心里问。
没有回答。
但那个感觉,突然停了一下。
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不是小北那个轻轻的、小心的声音。是另一个。更沉,更低,带着一股说不清的……什么。
“你是谁?”
那个声音从身体深处传来,像回声,又像不是。
许诺愣住了。
然后那个感觉消失了。
像潮水退去,什么都没留下。
她坐在那儿,大口喘气,手心都是汗。
“小北。”她喊。
没有回答。
“小北?”
还是沉默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但那个感觉还在——小北在,她知道他在——但他不说话。
和之前一样。
她等了一会儿。又等了一会儿。
那个凶的,走了吗?
还是只是躲起来了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这个服务区,和之前那个一样,让她害怕。
她发动车子,开出服务区。
路还在前面铺着,望不到头。
但她突然不想往前开了。
她想回去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回那个古镇。回那个有阿木的地方。
不知道为什么。
只是突然想。
她看了一眼后视镜。
来时的路,在身后铺开。
她打了转向灯,掉头。
掉头之后,路好像变了一样。
还是那条路,还是那些山,那些树,那些灰白色的路面。但许诺开得比来时慢,慢得多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慢。也许是想多看一会儿,也许是不敢太快——怕快了,就错过什么。
后视镜里,来时的方向越来越远。她盯着镜子,盯着那些慢慢变小的山,那些越来越模糊的路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为什么要回去?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她问自己。没有答案。
只是突然想。只是那个感觉太强了,强到她必须掉头。
那个凶的还会再来吗?
她不知道。
“小北。”她在心里喊。
没有回答。
“小北,你在吗?”
沉默。
那个感觉还在——小北在,她知道他在——但他不说话。和那个凶的来之前一样,又不一样。之前是他在等着,现在,像是在躲着什么。
躲那个凶的吗?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也许吧。
她继续开。
阳光慢慢偏西了,从车窗外斜着照进来,落在她身上,金红色的,有点刺眼。她放下遮阳板,眯着眼看前方的路。
又开了半个小时。
那个服务区又出现了。
还是那个牌子,还是那个入口,和之前一模一样。她减速,想开过去,但犹豫了一下,还是没进。
不想再停了。
她踩下油门,继续往前。
但就在经过服务区入口的那一瞬间,她突然听见一个声音。
不是从里面来的,是从脑子里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停车。”
那个声音,不是小北。
是另一个。更沉,更低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气。
许诺猛踩刹车。车停在路中间,后面传来刺耳的喇叭声,一辆货车从旁边绕过去,司机探出头骂了一句什么。她没听见,她什么都没听见。
只有那个声音,还在脑子里响。
“停车。”
她的手在抖。握着方向盘,抖得厉害。
“你是谁?”
她问出声。声音很小,小得几乎听不见。
没有回答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那个感觉又来了。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动,比之前更强烈,更近。像要冲破什么。
头开始疼了,像有东西在里面钻。
“小北!”她在心里喊,“小北,你出来!”
没有回答。
只有那个感觉,越来越强。
她闭上眼睛,深呼吸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
然后,那个感觉消失了。
和上次一样,突然就没了。
她睁开眼,大口喘气。手还在抖,抖得更厉害了。
那个服务区,还在后视镜里,越来越小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她没有再停。
继续往前开,开得很快。
直到那个服务区彻底看不见了,她才慢慢慢下来。
“小北。”她又喊。
沉默。
“小北,你还在吗?”
沉默。
但那个感觉——那个他在的感觉——还在。只是更弱了,像躲到了很深很深的地方。
许诺靠在椅背上,深吸一口气。
她知道,那个凶的还会再来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也许就在下一个服务区。
也许就在前面。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她要回去。
回那个古镇。回那个有阿木的地方。
不知道为什么,但必须回去。
天快黑了,她把车灯打开。光柱照在前方的路上,灰白色的,像一条河。
她顺着那条河,一直往前开。
往那个方向。
往那个让她害怕又安心的地方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天彻底黑了。
车灯照着前面的路,只照亮一小片,再往前就是黑。两边的山黑压压的,把天切成一条狭长的缝。偶尔有车从对面开过来,灯很亮,晃得她睁不开眼,一闪就过去了。
许诺握着方向盘,盯着前方。
开了多久了?不知道。从那个服务区出来之后,时间就像被拉长了,一分钟有一小时那么久。她只看路,只看那些反光标志,只看那些不断往后掠的白线。
那个感觉还在。
不是那个凶的,是另一个。小北在,她知道。但他还是不说话。从那个凶的来了之后,他就躲起来了,躲到很深很深的地方。
“小北。”她在心里喊。
没有回答。
“小北,你出来。我不怕。”
沉默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她等了一会儿。还是没有回答。
但她不怪他。他怕。他一开始就说过,他怕那个凶的。他说过“我不敢靠近他”。
现在那个凶的来了,他当然要躲。
她只是有点……孤单。
不是那种一个人开车的孤单。是另一种。像身体里本来有人陪着,突然那个人不见了,只剩下自己。
她深吸一口气,继续开。
导航响了:“前方五百米,进入隧道。”
她看了一眼。隧道口在前面,黑黑的,像一张嘴。
她想起上次进隧道的时候。那时候那个声音刚出现,她以为是幻觉,后来才知道是小北。
现在呢?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还会出现什么?
她不知道。
车冲进隧道。灯在头顶掠过,一道一道,明暗交替。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变得很响,嗡嗡嗡的,在隧道里回荡。
那个感觉来了。
不是从后面。是从里面。
那个凶的。
“停车。”那个声音又响了,更沉,更近。
许诺没有停。她加速,想冲出隧道。
“停车!”
声音像在脑子里炸开。她猛踩刹车,车停在隧道中间。后面有车按喇叭,刺耳的声音在隧道里回荡,然后从旁边绕过去,消失在前面的黑暗里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她握着方向盘,大口喘气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她问出声。
沉默。
然后那个声音笑了。
很轻。很短。但许诺听见了。那个笑,不是小北那种温柔的、小心的笑。是另一种。冷的,带着一点嘲讽。
“你不知道?”
许诺愣住了。
她知道?
她应该知道?
“你……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我在你身体里很久了。”那个声音打断她,“比你认识的那个小家伙还久。”
小家伙。
他说小北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”
那个声音又笑了。
“不想干什么。就是想让你知道,我在。”
许诺的心跳得很快,快得发疼。
“你……你叫什么?”
沉默。
然后那个声音说:“他们叫我怒者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怒者。
许诺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。怒者。
“你……你什么时候会出来?”
怒者又笑了。
“你想让我出来的时候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生气的时候。你恨的时候。你想砸东西、想骂人的时候。那个时候,我就在。”
许诺的脑子一片空白。
她想起那个服务区。排队的时候,她突然骂了一句脏话。那是他吗?是他在出来?
“那次是我。”怒者的声音响起来,像知道她在想什么,“你忍了很久了。我帮你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帮她?
“你……你在帮我?”
怒者没有说话。
但那个感觉变了。不是之前那种压迫感,是另一种。像在看着她,等着。
“你怕我?”他问。
许诺没有说话。
怒者又笑了。这次笑得更长一点,但还是那种冷的、嘲讽的笑。
“你不用怕我。我不会害你。我只是……受不了你那么忍着。”
许诺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隧道里的灯还在头顶掠过,一道一道,明暗交替。远处有车开过来,灯很亮,晃得她睁不开眼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我要走了。”怒者的声音说,“下次你想骂人的时候,叫我。”
然后那个感觉消失了。
和之前一样,突然就没了。
许诺坐在那儿,大口喘气。
怒者。
那个凶的,叫怒者。
他在她身体里。很久很久了。比小北还久。
她不知道是该害怕还是该接受。
她只知道,她不是一个人。
有好几个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小北,怒者,还有那个懒懒的。
都在。
她发动车子,踩下油门。
冲出隧道的时候,光涌进来,刺眼的白。她眯起眼,等眼睛适应。
前方,公路还在铺开。
但那个古镇,近了。
她能感觉到。
古镇的牌坊出现在路边时,许诺几乎认不出来了。
不是样子变了,是感觉变了。夜里来的时候,它是陌生的,安静的,像另一个世界。现在再回来,那些灯笼,那些石板路,那些老房子,都像在说:你回来了。
她把车停在院子门口,熄火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院子里,那两盏灯笼还亮着。老榆树的影子落在石桌上,一晃一晃的。阿木的房间亮着灯,窗帘拉着,看不见里面。
她坐在车里,没动。
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。怒者的话,他的笑,他说“他们叫我怒者”。那个声音还在耳边响,沉沉的,像从很深的地方传来。
还有小北。他一直没说话。从怒者来了之后,他就躲起来了。
“小北。”她在心里喊。
没有回答。
但那个感觉还在。他在。只是不敢出来。
许诺深吸一口气,推开车门。
冷空气涌进来,带着桂花香,带着一点潮气。她下车,拖着行李箱往院子里走。轮子压在石板路上,咕噜咕噜响,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阿木房间的灯还亮着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她走到他窗下,站了一会儿。窗帘拉着,看不见里面。但能听见声音,很轻,像是翻书的声音。
她抬起手,想敲门。又放下。
这么晚了,他应该睡了。
她转身,上楼。木楼梯吱呀吱呀响,和之前一样。二楼,右转,第二间。推开门,房间还是那个房间,床还是那张床,窗户还是那扇窗。
她把行李箱放下,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
院子里,阿木房间的灯还亮着。
她站在那儿,看着那扇窗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听见门响了。
不是她这扇门。是楼下。吱呀一声,然后是脚步声,上楼的脚步声。
她没动,只是听着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脚步声越来越近,走到她门口,停了一下。然后敲门。
“许诺?”阿木的声音,隔着一道门。
她走过去,打开门。
阿木站在门口,穿着那件灰色的T恤,头发还是那么乱。他看着她,没问“你怎么回来了”,没问“这么晚了还不睡”。只是看着她。
那个眼神。像知道什么,又像什么都不知道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他说。
许诺点头。
阿木没再问。他转身,往楼下走。走了两步,又回头看她。
“饿吗?”
许诺愣了一下。然后摇头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阿木点头,继续下楼。
“早点睡。”他的声音从楼下传来,轻轻的。
许诺站在门口,看着那个方向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关上门,躺回床上。
灯笼的光从窗户里透进来,在天花板上画出淡淡的影子。一晃一晃的。
“小北。”她在心里轻轻喊。
沉默。
“小北,他走了。那个怒者,他走了。”
沉默。
她等了一会儿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然后那个感觉动了。
很轻。很小心。
“他……他说什么?”小北的声音,小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他说他叫怒者。说他在我身体里很久了,比你久。”
小北没有说话。
“他还说,他不会害我。”